下輩子更加決定  

 

全文同時刊載於清大圖書館部落格「讀步水木間」

 

你始終不會懂我在為你擔心些什麼 / 雨是不會停的 / 有些時候雨是不會停的 / 並不管你是否有傘-〈大雨〉

第一次讀到葉青的詩,是在網路上一個現今相當火紅的社群網站的頁面上,深夜,幾個仍緊抓著時間的尾巴像是捨不得一天就這樣悄悄落幕的夜貓子,仍在網站的頁面上有一搭沒一搭的丟出幾個像是求救訊號般的POST,求一個被看見、求一個讚;當時的我也隱身於夜貓一族,對著螢幕,漫無目的滑動著滑鼠,早已忘記當時心中到底想著些什麼,或者是跑動著些什麼,但能依稀記得的是在某個朋友的POST上,那小小的窗格中載著短短幾句,像是突然間碰撞到什麼一樣,簡單的文字,卻融蘊著相當深刻直接的畫面與情感,會痛。詩題:「從笑站到哭站」,風景都是錯的 / 風景都是錯的 / 風景都是錯的,就這樣嘎然而止,讀詩人彷彿進入了一輛老舊的平快,空氣中充滿了與柴油味混雜的特殊霉味,坐在綠色略顯破舊的座椅上,風景不斷逝去,而旅人靜靜的被愁緒吞噬;抑或,以一種狂舞的姿態於車廂內崩壞

 

 

「渡河的人是你 水冷 / 渡是你的疲倦 / 河是你 我渴 / 你是我無法的時候 在哪裡的我」-〈渡河〉

讀她的詩,總讓我想到邱妙津,文字裡濃烈的情感,愛的如此徹底絕對,只不過邱妙津寫得是小說是散文,而葉青寫詩,但也或許並沒有那麼不同,拋開文字,裡頭赤裸裸地無非都是糾結深刻的情感,瘋狂般的對於愛的渴求,以及,連失落的頻率都這麼的相近,沒有底線。邱與葉的文字些許皆因心病而生,但也都因心病而隕落;在托爾斯泰寫死亡的名著《伊凡.伊里奇之死》中,「死」是醜陋的、不堪的,將人類面對「被動的」死亡時的樣貌刻劃描畫的相當真實;但談到自殺,尤其是主動地,自殺而死時,總不免沾上些許淒美、壯烈的色彩,而作為讀者/我,哀悼的同時也不免下流的感到一絲的崇敬,說下流是因作為讀者的自己,跳離了現實中的情感層面與詩人周圍的連帶關係,將莫大的悲傷視為一種美的終點、完成式,而這般投射卻是如此的事不甘己,如此的無賴。中國學者劉小楓,曾經談到自殺的意義在於對世界的無意義發出最後的衝擊,但是詩人的自殺,並不是因懷抱著某種信念向世界衝撞,毋寧是因對信念的徹底絕望而發出的「求援的呼籲」。我們不知道葉青是否曾試圖向這個世界求援,但我們或許仍可以猜測,她的心中也許只剩下詩集中的「你」,那個散發光輝的「你」、消失在路的盡頭的「你」、那個收著我的小靈魂的「你」、一起拼月亮的「你」….那個「你」,別無其他,深陷於情感迴圈中的濃稠愁緒與大喜大樂,如泥淖般,將人緊緊縛住,心,往下陷落。

 

 

「的確 我裡面什麼也沒有 / 也不清澈 總是有一大把被棄置的枯草」-〈病〉

        曾經有朋友這樣問我「是不是心裡面生病的人才能寫出銘心的作品?」,我不知道,也不敢這麼說,這樣的話說出來是要被人圍剿、追殺的,但我想我們能夠確定的是,葉青的雖說不上十分細膩,也沒有太過刻意拗口的長詩句,但取而代之的是相當直接、濃烈的話語以及相當具體深刻的意象,而有時就像在對某個誰傾訴一般,細語中,我們會懂、會想念;詩人已逝,她是這樣說著:「不要想念我 / 我的軀體已在墓碑之下 / 至於你認得的我 / 將成為漫長夏日的涼風 / 或風裡的砂 / 盡力避開你的眼睛。」(墓誌銘,《下輩子更加決定》,2011),葉青(民國681016日~民國1004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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