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音樂精神的歷史形構

前言

在上一章,透過現象的整理與文獻的爬梳,我認為要識別臺灣獨立音樂除了從其產業結構來看之外,更必須意識到在臺灣獨立音樂的運作過程中存在著某一種想像的共同體,雖然在不同的樂風、生產行銷模式以至於不同音樂場景、社群網絡的包圍下,呈現著多元發展的樣貌,但同時卻又具備著相類似的外觀,以「獨立音樂」自我標誌著,透過不同的論述資源區分出我群與他者。

        而這些獨立音樂工作者用以區別我群與他者的特質包含三項,分別是D.I.Y自己幹文化、原真性、臺灣國族意識以及與社會運動的親近性等。我認為要理解獨立音樂,並不能僅僅將其視為一種符號、一個場景甚至是一種音樂風格,在某種程度上它同時亦是一個歷史範疇,與當代臺灣社會的發展現況有著相當緊密的連結。若拉開歷史的縱深,我們會發現「獨立音樂」現象在臺灣通俗音樂[1]的發展歷史當中,並非唯一特殊的存在,而是可以被放在簡妙如〈臺灣創作音樂的意義軌跡〉一文裡所謂的臺灣創作音樂的發展軸線:

在臺灣流行音樂的發展中,可以看到一條獨特的創作音樂路線。這類創作音樂,結合一部份知識份子性格與青少年次文化的音樂特質,由七十年代的民歌運動發軔, 貫穿到八十年代的羅大佑、黑名單工作室。也在九十年代初的新台語歌運動、九十年代末的樂團世代,一直延續到現今陸陸續續仍以音樂投入社會運動、或追求獨立音樂(indie music)創作的音樂人身上。(簡妙如,2005

在簡妙如筆下的這條軸線以七零年代民歌運動為起點,大致上沿著羅大佑、新台語歌、樂團世代以至於獨立音樂的時代軌跡發展,若仔細觀察,我們會發現在這條軸線中似乎有某些基本的質素貫穿在不同年代的音樂場域,並在不同世代中展現出不同的形式、風格與特質,而此種精神在21世紀初體現為一個新的歷史範疇,即「獨立音樂」。但簡妙如在本篇文章中僅粗略地鉤勒出這條歷史軸線的樣貌與特徵,卻對其中的內容以至於其所謂的「創作音樂」發展的銜接、繼承、轉化與位移的過程未有仔細的著墨。因此本章將以簡妙如所論「特殊的創作音樂路線」為線索作深入的討論。

        追溯源頭,在不同時代氛圍下行動者進行創作音樂實踐的背後,西方的通俗音樂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在五零年代開始的美援背景下,使得當時所謂的熱門音樂浪潮有了進入臺灣的機會,並帶給閱聽眾不同的音樂體驗,深深地影響了往後臺灣創作音樂發展軸線的浮現。尤其是六零年代隨著西方民歌與搖滾樂的發展,搖滾樂中聲音的tone亦即與其緊密相連的社會文化意義、批判以至於反商業流行樂的搖滾樂手形象,對當時的臺灣知識青年與藝文人士帶來了相當大的影響,更促成了影響臺灣通俗音樂發展甚鉅的「民歌運動」的發生。我們幾乎可以這麼假設,臺灣通俗音樂中這條特殊的發展軸線,是在不同時代的西方通俗音樂對臺灣造成的影響過程中,經歷了體驗、學習、吸收,最後在臺灣特殊的社會、政治以及音樂生產環境中經過反思與轉化而產生的。

準此,本章的任務便在考察不同時代氛圍下,創作音樂的樣貌與特質如何在臺灣的通俗音樂的歷史中體現成不同的歷史範疇,並梳理出影響當代獨立音樂樣貌形成的線索。

 

[1] 本文延用〈劍橋大學搖滾與流行音樂讀本〉一書之翻譯,將通俗音樂(popular music) 與流行音樂(pop)兩字作更細膩的區別,前者意指「所有在商業機制運作下的非嚴肅音樂」,而後者則是專稱「針對商業流行口味、特別炮製的音樂作品,常用作為搖滾、另類音樂等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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